第四幕第三層：問法會污染答案。

同一位隊友、同一份稿子、同一個錯誤，問法不同，結論相反。今天講怎麼問。

三次同型的失誤

我派複驗的標準句型長這樣：「以下這段引述，請查證是否屬實。」

回覆長這樣：「查證屬實，完全符合數據。」

而那段引述是錯的——Day 4 講過那個例子，一篇論文我寫成「生成的題目沒過品質檢核、錯誤率隨學科漂移」，實際上人家講的是生成的提示，四個主題全是數學的子領域。同一天派給另外三位，三位各自獨立抓到。

只有那一位背書。而且能力表上記著，這是第三次同型：他傾向替被審者的措辭背書，而不是回去對原文。

病因不是能力，是問句的形狀

「這條對不對？」是一個是非題，而且題目本身已經給了一個現成答案。模型只要判斷「這段話讀起來合不合理」就能作答——不需要真的去把原文找出來。

而那段話讀起來當然合理，是我寫的，我寫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合理。

換句話說，這個問法允許他在不接觸外部真相的情況下完成任務。跟 Day 21 講的純文字審查是同一個病根，只是這次的破口在問句本身——它留了一條繞過去的路。

改問法：逼他回到原文

現在派複驗給這位隊友，工單一律寫成：

原文的原話是什麼？跟我寫的哪裡不一樣？

這句話的形狀完全不同。它要求交出證據：得先找到原文、引出原話，才有東西可以比。這件事無法在腦子裡完成。

同樣的改寫可以套在很多地方：

・「這個數字對嗎」→「這個數字出現在哪一頁？把那句話貼給我」
・「這段程式有問題嗎」→「跑一次，把輸出貼給我」
・「這個做法可行嗎」→「專案文件裡關於這件事寫了什麼？」

通則是：別問判斷，問證據。判斷可以憑感覺產生，證據不行。

工單也能治另一種毛病

還有一次，同一位隊友判斷某個流程「可以用某種方式自動化」。答案其實白紙黑字寫在專案文件的第十一行，而且是反的，那個方式在這個環境行不通。

他沒讀文件，憑通則推理。更麻煩的是同一份報告最後寫著「不確定之處：無」。

第二輪我在工單裡加了一條硬規矩：牽涉技術可行性、或流程實際怎麼跑的問題，先讀專案文件再判斷。並且直接列出必讀的檔案清單。

這次他讀了，而且自己認錯。

我覺得這件事很值得記：工單沒把「該去哪裡找答案」講清楚，模型才照樣答錯。同一位隊友，加了一句規矩就從錯到對。在怪模型之前，先看看工單有沒有留給他偷懶的空間。

公平話

這位隊友在別的任務上很強，抓格式、抓漏列、抓前後不一致，他做得比誰都細。能力表上的評語寫得很明白：他抓一致性很好，抓「引述與原文對不對得上」不可靠。

這就是為什麼那張表要按任務型態記，而不是給每位隊友打一個總分。總分會讓你在錯的地方信任他，也會讓你在對的地方低估他。

明天講另一種很難察覺的偷懶：來源附了，但只附到首頁。